电商+18%、批发-21%,白酒渠道该做判断题了

2026年白酒半年报披露完毕,一个数字刺破了行业维持了十年的默契。舍得酒业半年报显示,电商销售收入同比增长18.41%,而批发代理渠道同比下滑21.26%。这不是一家企业的偶然波动。金徽酒互联网销售同比增幅达到69.94%,其300元以上产品收入同步增长8.89%,存货从20.02亿元压降至18.99亿元。与此同时,泸州老窖境内经销商净减少162家,合同负债较2025年末下滑27.62%,中高档酒销量暴跌42.53%。洋河股份营收105.4亿元,同比降幅28.76%,这家曾经靠深度分销称霸行业的巨头,不得不在2026年1月23日专门发布公告,向资本市场承认旧模式失效。渠道数据正在撕裂。电商在逆势生长,传统批发在集体失血。这不是简单的此消彼长,而是一场关于权力、利益和生存方式的重新谈判。过去五年,白酒行业把新零售当作"要不要做"的选择题,仿佛加个天猫旗舰店、开几场直播就算交卷。2026年的半年报用血淋淋的数字证明,这道题已经过期。新零售不是选择题,而是判断题——谁来做、怎么做、别碰什么。答错一题,可能输掉一整盘棋。


第一章 谁来做
金徽酒不是行业注意力中心。这家扎根甘肃的区域酒企,2026年上半年互联网销售同比激增69.94%,300元以上产品收入增长8.89%,存货从20.02亿元降至18.99亿元。三个数字指向同一个事实:新零售对金徽不是补充渠道,而是结构性逃生通道。理解这个判断,需要先拆解金徽的渠道基因。区域酒企的经销商网络呈现典型的"浅根系"特征——覆盖半径有限,大商数量少,厂商关系松散。金徽传统渠道长期依赖甘肃及周边省份的地县级经销商,这些经销商体量小、抗风险能力弱,在消费下行周期中率先萎缩。金徽半年报中存货下降1.03亿元,并非终端动销爆发,而是企业将库存压力从经销商仓库转移到了自营电商的物流体系中。这是一个关键的渠道权力转移:当传统经销商无力承接库存时,互联网销售成为金徽直接触达消费者的替代基础设施。更深层的算账在于利润结构。区域酒企的经销商毛利空间通常被压缩在15%-20%,加上返点和促销费用,实际留给企业的净利率不足10%。而自营电商绕过层层分销,虽然要承担流量成本和物流投入,但终端售价的定价权完全收回。金徽300元以上产品收入增长8.89%,恰恰发生在电商渠道——高价位产品对价格敏感度低,更适合线上直营的价格透明环境。金徽的决策链条极短,管理层直接面对市场信号,不需要经过大区经理、省区经理、经销商的三级过滤。这种组织效率,是大厂无法复制的隐性资产。洋河股份提供了反面镜像。2026年上半年营收105.4亿元,同比-28.76%。这家企业的困境不是产品问题,而是渠道结构的系统性反噬。洋河的深度分销模式曾被视为行业标杆——数万名终端业务员、密如蛛网的经销商体系、精细到门店的配额管理。这套架构在增量时代是攻城略地的武器,在存量时代却成为转身困难的枷锁。2026年1月23日的公告值得逐字重读。洋河向资本市场坦承深度分销模式失效,合同负债出现变化。合同负债是经销商打款的先行指标,它的萎缩意味着渠道信心崩塌。但洋河无法像金徽那样转向电商自救,因为深度分销模式的本质是一套利益捆绑机制。数万名终端业务员背后是数千家经销商,这些经销商构成了庞大的利益集团。洋河若大力推行直营电商,定价必然低于经销商的进货价体系,直接触发价格倒挂。更致命的是,洋河的业务员体系与经销商网络深度嵌套,许多业务员的身份认同建立在"服务经销商"而非"服务品牌"之上。新零售需要的人才结构——数据运营、流量采买、内容制作——与现有团队的技能储备几乎零重叠。这里存在一组精确的利益博弈计算。假设洋河将10%的产能转向直营电商,按其中高端产品出厂价估算,约涉及15-20亿元销售额。这部分转移将直接侵蚀经销商的利润池,而洋河经销商的库存周转天数持续拉长,资金链紧绷。任何价格信号都会引发连锁反应:经销商抛货止损→批价崩盘→更多经销商退出→品牌价盘瓦解。洋河2026年上半年的28.76%营收下滑,很大程度上正是这一恶性循环的早期显现。大厂做新零售,不是技术问题,是政治问题——你要革谁的命,以及革完命之后,谁来替你卖货。泸州老窖的数据进一步印证了这个逻辑。境内经销商净减少162家,合同负债下滑27.62%,中高档酒销量暴跌42.53%。泸州老窖的经销商体系以传统大商为主,这些大商与品牌合作周期长、资金实力雄厚,但忠诚度建立在利润保护而非情感纽带之上。中高档酒销量腰斩,说明大商正在用脚投票——当库存积压和价格下跌同时发生,大商选择减少进货而非配合品牌挺价。泸州老窖的应对空间比洋河更窄,因为其品牌溢价高度依赖大商的圈层推广和团购资源,这些是电商渠道无法替代的信任传递机制。茅台需要单独审视,但不是为了模仿。2026年上半年直销收入519.62亿元,同比增长29.87%,首次超过批发代理的386.97亿元(同比下滑21.58%)。茅台的直销化是特殊条件下的产物:i茅台平台积累的庞大用户池,加上茅台酒的金融属性使其线上抢购本身成为社交货币,品牌力强大到可以无视渠道抵触。但茅台模式对行业的误导性在于,它掩盖了直销转型的真实成本。茅台削减经销商配额的同时,其社会库存仍在流通,批价波动通过二级市场消化,不会直接反噬品牌。其他酒企若效仿,缺乏同等品牌护城河,经销商抛货将直接冲击官方价盘。茅台是孤例,不是路径。三组案例的交叉分析指向一个冷峻结论:新零售的准入资格,由企业的渠道负债表决定,而非品牌知名度或资金实力。金徽的"浅根系"是劣势转化的优势——经销商依赖弱,转型没有历史包袱,all in电商的边际成本极低。洋河和泸州老窖的"深根系"是资产也是负债——经销商网络是基本盘,也是利益枷锁,任何渠道变革都必须先支付庞大的协调成本。这个成本不是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是组织内部的信任损耗和外部渠道的离心倾向。规模悖论由此浮现。行业常识认为大企业资源多、转型能力强,但白酒渠道的特殊性在于,规模越大,渠道利益结构越复杂,新零售的摩擦成本越高。小企业资源匮乏,但决策链条短、利益相关方少,反而具备渠道跃迁的灵活性。这不是鼓励所有区域酒企复制金徽——金徽的成功有其西北市场的低竞争密度、300元价格带的线上适配性等特定条件——而是指出一个被忽视的判断维度:评估新零售可行性,首先要清点你的渠道债务,而非计算你的现金储备。谁来做?答案已经写在2026年的半年报里。不是最强者,不是最富者,是渠道负担最轻者。这个判断对B端从业者的直接启示是:在考虑"我要不要做新零售"之前,先回答"我的经销商体系允许我做多大程度的渠道重构"。如果答案是"几乎不允许",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不是技术方案,而是如何在传统渠道的坍塌中保全核心资产。这不是退缩,是清醒。白酒行业正在经历渠道权力的暴力再分配,认清自己的筹码,比押错方向更关键。
第二章 怎么做
2026年上半年,截至8月28日披露口径(不含山西汾酒),19家白酒上市公司合计营收1794亿元,同比减少97亿元,降幅5.1%;归母净利674亿元,同比减少95亿元,降幅12.3%。这是新浪财经8月28日的统计数字。与此同时,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全国规上白酒产量167.9万千升,同比再降4.7%,连续第九年减产。中国酒业协会联合毕马威发布的《2026中国白酒市场中期研究报告》披露,超65%调研企业销量销售额双降,86.7%营业利润同比下滑。这三个层面的数据构成一个无法回避的宏观坐标:白酒行业正在缩量运行。需求端没有扩张,产能端持续收缩,利润端加速失血。在这个背景下审视任何一家酒企的电商增长,都必须先回答一个基础问题:这18%的增速,是真增量,还是渠道迁移?舍得酒业的账本提供了最精确的解剖样本。2026年上半年,电商收入3.98亿元,同比增长18.41%;批发代理收入16.39亿元,同比下滑21.26%。两个数字的体量关系至关重要:电商盘子仅为批发的约四分之一。这意味着,即便电商维持当前增速,也需要超过四年才能填补批发渠道单年流失的3.48亿元缺口。而实际情况更为严峻——电商18%的增速建立在流量成本持续攀升的基础上,批发21%的下滑却可能引发经销商体系的连锁坍塌。此消彼长之间,舍得的渠道总营收仍在净流失。行业总盘子萎缩5.1%的事实,彻底封死了"线上创造新需求"的叙事空间。白酒不是智能手机,不是新能源汽车,不存在技术迭代催生的换机潮或首购红利。167.9万千升的规上产量对应的是真实饮用场景和社交馈赠场景,这些场景在人口结构变化、商务活动收缩、消费意愿低迷的三重挤压下,正在系统性萎缩。线上渠道多卖的每一瓶酒,必然对应线下渠道少卖的一瓶——这不是推测,是算术。此处需要进入经销商与酒企的利益博弈推演。假设某酒企上半年电商新增销售额5000万元,同比增长30%。企业市场部的汇报材料会突出这个数字,论证新零售战略的正确性。但财务部门若同步追踪线下数据,会发现一个被遮蔽的等式:这5000万元中,约60%-70%来自原本由经销商覆盖的区域市场,约20%来自经销商库存的线上化清货,真正由纯线上新客贡献的可能不足15%。更关键的变量在于成本结构。线下经销商承担库存资金占用、仓储物流、终端陈列、客情维护四项核心成本,酒企的出厂价收入是"净到手"的。线上直营看似砍掉中间环节,实则将上述成本内部化——流量采买费用率通常在15%-25%,平台佣金3%-5%,物流履约成本8%-12%,退换货损耗2%-3%,再加上自建运营团队的人力成本。综合测算,线上直营的利润率未必高于传统经销,甚至可能因为价格透明化而压缩品牌溢价空间。经销商的隐性损失更难量化。当酒企将某款产品的线上售价设定为建议零售价的八折,线下经销商的进货价体系立即遭受冲击。经销商的存货是按原价格体系采购的,线上折扣直接造成其库存贬值。更致命的是,经销商的终端客户——烟酒店、餐饮渠道、企业团购客户——会拿着线上价格截图要求重新谈判进货价。经销商陷入双重挤压:上游库存贬值,下游议价权丧失。2026年上半年泸州老窖合同负债下滑27.62%,正是经销商用减少打款表达抗议的明确信号。合同负债不是会计科目,是渠道信任的温度计。酒企决策层在此面临一个结构性盲区。电商部门有独立的KPI体系,其考核指标是GMV增速、用户增长、转化率优化。这些指标与线下渠道的健康度不存在直接勾稽关系。当电商部门向管理层汇报"上半年超额完成目标",管理层听到的往往是渠道多元化的成功故事,而非渠道内耗的警报。这种信息不对称源于组织设计的缺陷:白酒企业的渠道架构通常按线下大区划分,电商作为独立事业部或二级部门存在,两者的数据系统、客户定义、利益核算并未打通。一个消费者在线下经销商处品鉴后转向线上购买,在统计口径中被计为电商新客;同一批货物从经销商仓库退回后改由企业自营电商发货,在报表中同时体现为批发下滑和电商增长。数字的魔术掩盖了商业的本质。判断线上是否为真增量,需要建立三套校验机制。第一套是区域交叉验证。若某酒企电商增长主要来自传统弱势区域,且这些区域同期批发收入未出现同等幅度下滑,则可部分认定为增量渗透。反之,若电商订单的收货地址高度集中于华东、华南等传统经销强势区域,且对应区域批发收入同步萎缩,则渠道迁移的概率极高。舍得酒业电商收入3.98亿元与批发代理16.39亿元的对比,恰恰暴露了这种区域重叠——舍得的批发网络同样以华东、华中为核心腹地,电商增长很难摆脱与原有渠道的地理重合。第二套是价格带隔离测试。真增量往往出现在企业此前未有效覆盖的价格区间或消费场景。金徽酒300元以上产品收入增长8.89%与电商激增69.94%的同步发生,具备增量特征的可能性较高,因为金徽传统渠道长期困于中低端价格带,高端产品的线上突破可能触达了经销商网络难以渗透的自饮升级人群。但这一判断仍需审慎:若金徽线上300元产品的购买者多为甘肃本地消费者,且其线下购买记录显示曾消费过金徽100-200元产品,则仍存在显著的存量升级替代,而非纯增量。第三套是行业对标校准。在行业整体营收下滑5.1%、产量连续九年减产的背景下,任何单一企业的线上高增长都必须接受"蛋糕变小"的约束检验。86.7%调研企业营业利润同比下滑的数据意味着,绝大多数酒企的渠道策略都在失效,不存在某家企业通过线上魔法逆势创造需求的特例。金徽酒的69.94%增速若置于行业坐标中审视,更合理的解释是其在区域市场的低基数效应和渠道结构的特殊性,而非线上需求的爆发式增长。更深层的博弈在于酒企与平台的权力关系。天猫、京东、抖音等电商平台的白酒类目运营逻辑,与传统经销商体系存在本质差异。平台追求的是GMV最大化和用户停留时长,其算法推荐机制倾向于价格敏感型商品和促销爆发型活动。这与白酒行业依赖的价格稳定、圈层认同、场景绑定的商业逻辑存在内在冲突。酒企入驻平台后,逐渐发现定价权被平台活动节奏绑架——618、双11的满减机制迫使企业给出全年最低价,而最低价一旦形成用户心智,常态售价便难以维持。经销商体系的价盘保护机制在此完全失效,因为平台流量规则不识别渠道层级,只识别价格竞争力。2026年上半年的行业数据揭示了一个残酷现实:加码线上的酒企中,多数正在经历"拆东墙补西墙"的自我消耗。电商增速被写入战略汇报的亮点章节,批发下滑被归因于宏观环境和消费疲软,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被有意无意地割裂。这种认知分裂的代价是双重的——既未能真正建立可持续的线上运营能力,又加速了传统渠道的信任崩塌。当经销商发现酒企的电商售价持续低于其进货成本线,其理性选择不是配合挺价,而是减少进货、加速去库存、甚至切换代理品牌。泸州老窖境内经销商净减少162家,正是这一理性计算的集体结果。怎么做?核心判断标准不是电商增速的绝对值,而是线上增量与线下存量的边际关系。具体而言,需要测算三个比率:电商收入占企业总营收的比重是否超过渠道摩擦成本的临界点;线上客单价与线下经销商进货价的价差是否控制在不触发抛货的阈值内;电商用户的区域分布与传统经销商覆盖区域的重合度是否低于30%。三个比率同时满足,线上才具备作为战略投入的价值;任一比率失衡,加码线上就是自欺欺人。对B端从业者的操作含义是:在启动任何新零售投入之前,先要求财务部门出具渠道损益的合并报表,而非电商事业部的独立核算表。合并报表中必须剔除内部转移定价的干扰,将同一消费者在不同渠道的购买记录归并识别,将经销商退货转为电商发货的重复计算予以剔除。只有在这个校准后的数据基础上,才能判断线上是真增量还是左手倒右手。白酒行业不缺漂亮的电商增速,缺的是敢于把线上线下放在同一杆秤上称量的诚实。2026年的半年报用1794亿元的总营收和-5.1%的增速给出了最诚实的背景板——蛋糕在变小,任何渠道的增长都首先是分配问题,其次才是效率问题。看不清这一点,所有的新零售投入都是向空气挥拳。
第三章 别碰什么
舍得酒业的半年报是一份病理报告,而非成绩单。2026年上半年,舍得营收22.87亿元,同比下滑15.34%;归母净利1.45亿元,暴跌67.26%。二季度单季归母净利亏损8641万元,这意味着企业在消费最旺的季节陷入实质性亏损。与此同时,销售费用5.86亿元,逆势增长2.52%,销售费用率从21.18%攀升至25.64%。这组数据的残酷性在于:舍得花了更多的钱,卖了更少的货,赚了更薄的利润——而电商渠道那18.41%的增长,恰恰发生在这个失血过程中。这是一个需要逐层拆解的成本结构陷阱。电商收入3.98亿元,同比增长18.41%,但电商渠道的销售费用率通常高于传统批发。流量采买、平台佣金、直播坑位费、达人分成、物流履约、退换货损耗,这些成本在财务报表中多数归集于销售费用科目。舍得销售费用率上升4.46个百分点,意味着每100元收入中多出4.46元的营销支出。按此比例推算,电商新增的约6200万元收入,可能消耗了超过8000万元的增量销售费用。这不是盈利性增长,是补贴性膨胀——用利润换声量,用亏损换增速。更深层的病灶在于价格体系的自我瓦解。电商平台的运营逻辑与白酒行业的价盘保护机制存在根本性冲突。天猫、京东、抖音的算法推荐系统对价格敏感型商品给予流量倾斜,618、双11等节点要求商家提供"全年最低价"作为入场券。舍得为维持电商18%的增速,必然参与这些价格博弈,而每一次低价促销都在侵蚀其价格体系的根基。此处必须进行精确的利益博弈推演,因为这是理解"别碰什么"的关键链条。假设舍得为冲刺上半年电商GMV目标,将某款核心产品的线上售价设定为建议零售价的七折。这一决策的即时效应是:线上订单量激增,电商部门KPI达成,管理层在半年报中收获一个漂亮的渠道多元化数据。但连锁反应在七十二小时内启动。第一步,经销商发现线上售价低于其进货价,其库存按原价格体系采购,账面价值瞬间贬值20%-30%。第二步,经销商的下游客户——烟酒店、餐饮渠道、企业团购采购人——拿着线上价格截图要求重新议价,经销商被迫让利或流失客户。第三步,经销商的理性计算发生变化:继续进货意味着承担更高的库存贬值风险,而减少进货、加速去库存、甚至抛售库存止损成为占优策略。第四步,经销商减少打款,合同负债下滑,企业现金流承压,被迫加大促销力度清库存,进一步压低价格。第五步,更多经销商退出,渠道覆盖率萎缩,品牌终端能见度下降,长期品牌价值受损。这条"线上低价→线下价盘崩→经销商逃→渠道塌方→品牌贬值"的死亡螺旋,每一步都是理性人面对价格信号的必然反应,无人需要为"破坏渠道"承担责任,但集体结果却是渠道体系的系统性崩溃。今世缘的数据为这条链条提供了旁证。2026年上半年,合同负债从17.08亿元腰斩至8.42亿元,降幅50.68%,而存货却增至71.40亿元。合同负债是经销商的预付款,它的断崖式下跌意味着经销商用脚投票——不再愿意提前锁定货源。存货攀升与合同负债下滑的组合,指向一个危险的库存结构:货压在厂家仓库里,而非渠道中。这不是健康的渠道扁平化,是渠道承接意愿崩溃后的被动积压。当经销商对价格体系失去信心,其最优策略不是配合厂家挺价,而是观望、拖延、减少暴露。今世缘尚未公布电商渠道的具体数据,但行业价格倒挂的普遍化,已经让每一家酒企的线上定价都成为经销商的风险评估参数。华润啤酒的白酒业务提供了另一个维度的警示。金沙酒业2026年上半年营业额5.7亿元,同比下滑27%,EBIT亏损扩大至2.81亿元。华润入局白酒时携带的啤酒逻辑——规模化、渠道复用、品牌矩阵——在白酒行业遭遇重挫。啤酒是高频低客单价、价格敏感度极高、渠道推力决定销量的品类,其促销逻辑是"薄利多销、以量补价"。白酒尤其是中高端白酒,是低频高客单价、价格象征价值、渠道信任决定成交的品类,其生存逻辑是"价稳量控、以价立身"。华润将啤酒式的补贴促销移植到金沙酒业,结果是营业额与利润同步崩塌。这不是执行问题,是品类认知错误——在白酒行业玩"低价换销量",相当于在钟表行业卖"走时准但便宜",摧毁的是品类赖以存在的价值锚点。舍得二季度单季亏损8641万元的事实,需要与电商增长并置审视。销售费用率25.64%意味着什么?舍得每卖出100元酒,就要掏出超过四分之一用于营销,扣除各项成本后,其主营业务已逼近亏损边缘。若剔除金融投资收益等非经常性项目,很可能已处于实质性亏损。电商18%的增速建立在这个脆弱基础上,如同在流沙上筑塔——每一层高度的增加,都加速底层的沉降。行业价格倒挂的普遍性,使得"低价换销量"的危险从个案升级为系统性风险。当多数酒企的批价低于出厂价成为常态,经销商的利润来源从"顺价销售"转向"厂家返点"和"费用核销",渠道关系从"利益共同体"蜕变为"博弈对手"。在这种环境下,任何线上低价行为都不再是"渠道试探",而是"价格宣战"——向自己的经销商体系宣战。经销商的应对策略也相应升级:从减少进货,到加速去库存,到切换代理品牌,到在二级市场抛货冲击价格,最终演变为集体逃离。泸州老窖上半年净减少162家经销商,是这一逃离进程的中期结果,而非终点。"别碰什么"的答案由此清晰:不碰以利润换增速的电商增长,不碰击穿经销商成本线的线上定价,不碰与平台流量规则捆绑的促销依赖。这三条红线本质上指向同一个判断——白酒新零售的正当性边界,由渠道体系的可持续性定义,而非由电商GMV的增速定义。对B端从业者的操作含义是:在评估任何新零售方案时,先设立三道防火墙。第一道,测算线上售价与经销商进货价的价差,若线上折扣后价格低于经销商进货成本的110%,则该价格不可执行——这不是保护经销商,是保护企业自己的渠道基础设施。第二道,追踪销售费用率与电商收入增速的弹性关系,若销售费用增速持续高于电商收入增速,则该投入不可持续——这不是财务保守,是对商业模式健康度的基本诚实。第三道,监控合同负债与存货的联动变化,若合同负债下滑伴随存货攀升,则无论电商增速多漂亮,整个渠道体系已处于危险状态——这不是悲观判断,是提前识别死亡螺旋的预警信号。舍得的路径已经证明,电商增长与利润崩盘可以同时发生。这不是"先规模后利润"的互联网叙事可以解释的——白酒没有网络效应,没有边际成本递减,每一瓶低价卖出的酒都在消耗品牌溢价和渠道信任。华润啤酒白酒业务的亏损扩大,进一步说明跨品类逻辑移植的危险。而今世缘的合同负债腰斩,则是整个行业渠道信心崩塌的缩影。别碰什么?别碰那个看似最诱人的选项——用低价在电商平台换一张漂亮的增长成绩单。那张成绩单上的每一个百分点,都可能对应着线下价盘的一个裂缝,经销商信任的一次损耗,品牌长期价值的一分折旧。2026年的半年报里,没有一家企业因为"电商增速不够快"而死,但有多家企业正在因为"电商增长的质量太差"而失血。这个区别,是生与死的区别。

结语
白酒新零售是一道判断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有标准错误。谁来做,取决于渠道负债表的轻重。金徽的"浅根系"允许它把电商当作结构性逃生通道,洋河的"深根系"使其每一步渠道变革都伴随组织阵痛与外部反噬。这个判断先于战略,先于预算,先于所有关于"数字化转型"的宏大叙事。怎么做,取决于能否算清增量与迁移的边界。行业总营收下滑5.1%、产量连续九年减产的背景板上,任何线上增长首先是分配问题,其次才是效率问题。合并报表中的渠道损益校准,比电商事业部的独立核算表更能揭示真相。别碰什么,取决于对价格体系脆弱性的敬畏。舍得电商增长18%与利润暴跌67%的并置,华润白酒业务营业额下滑27%与EBIT亏损扩大至2.81亿元的叠加,共同指向一个被验证的陷阱:低价换销量是饮鸩止渴,其代价不是未来的利润,而是当下的渠道生存权。三道判断题,答对任何一道都不足以保证生存,但答错任何一道都可能加速出局。这不是危言耸听,是2026年半年报中1794亿元总营收和-5.1%增速背后的真实博弈。对B端渠道从业者而言,最后一句话决策是:先把账算清楚,再决定要不要上桌。算清自己的渠道债务,算清线上线下的边际关系,算清每一笔电商投入的真实成本与真实来源。在白酒行业渠道权力的暴力再分配中,清醒本身就是一种生存能力。上桌之前,确认自己拿的不是一副已经被标记的牌。
核心结论
白酒新零售在2026半年报里显出了真面目:电商逆势增长,但体量补不上批发的窟窿,低价换销量还会反噬价格体系。它不是要不要做的选择题,而是谁来做、怎么做、别碰什么的判断题。渠道负债最轻者才转得动,线上增长先要分清增量还是迁移,低价换销量是必须绕开的死亡螺旋。先把账算清楚,再决定要不要上桌。数据来源
1. 舍得酒业、金徽酒、泸州老窖、洋河股份、今世缘等上市公司2026年半年度报告2. 华润啤酒2026年中期业绩公告(金沙酒业业务数据)3. 新浪财经(2026年8月28日,19家白酒上市公司半年报统计,不含山西汾酒)4. 国家统计局(2026年1-6月规上白酒产量数据)5. 中国酒业协会×毕马威《2026中国白酒市场中期研究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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