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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资接盘:白酒出清被按了暂停键

2026-09-20 酒帮天下 · 新闻中心

川酒集团酱香型白酒生产车间(图片来源:四川省国资委网站《“中国原酒梦工厂”三化融合升级项目简介》)

2026 年的白酒行业,退场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贵州鸭溪酒业被员工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ST 岩石成为 A 股白酒退市第一股,一年内流失经销商三千六百多家;江西章贡酒业因欠税被税务机关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安徽双轮酒业的重整投资人招募连续四轮流拍,起拍价从 6.35 亿元一路降到 5.44 亿元,依然无人报名。与此同时,原酒在拍卖平台上以近乎荒诞的价格成交:贵州一家酒企的 600 吨基酒分三批拍卖,最低一批折合每斤约 12.6 元;安徽一家酒企的原酒历经多次流拍后,两单分别以每斤 3.9 元和 3.7 元成交。河南一家酒企 77 吨、库龄超过 11 年的原酒起拍价 774.9 万元,上百人围观,无人出价。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白酒行业的产能出清正在加速。但如果我们把镜头从“谁退出了”移到“退出之后产能去了哪里”,会看到一个不太一样的故事。产能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账面。

川酒集团酱香型“原酒梦工厂”古蔺生产基地(图片来源:四川省国资委网站《“中国原酒梦工厂”三化融合升级项目简介》)

第一章 从1578家到887家

先说清楚出清的规模,这是判断一切的基础。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25 年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产量 354.9 万千升,较 2016 年的历史峰值 1358.4 万千升下滑约 74%,而且这是产量连续第九年下滑。企业数量同样在收缩。2016 年,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有 1578 家;到 2025 年上半年,这个数字降到 887 家,同比减少一百多家——中国酒业协会理事长宋书玉在 2025 年 8 月公开提及过这一数据。行业研究报告的年度统计口径则显示为 892 家,两个数字的差异主要来自统计口径调整与企业规模变动,但方向一致:超过四成的规上企业已经退出了统计名录。利润的集中度更能说明问题。据 19 家上市酒企年报测算,2025 年贵州茅台、五粮液、山西汾酒、泸州老窖、洋河股份、古井贡酒六家企业合计占白酒板块营业收入的 87%、归母净利润的 96%——而在 2021 年,这两个数字分别是 83% 和 91%。其中茅台一家就占了板块近 47% 的营收和 65% 的利润(单家数据取自各公司年报,“板块合计”口径为据此测算,非交易所有关官方汇总)。利润向头部集中的趋势不但没有停止,还在加速。 这条曲线本身就说明,中腰部企业的生存空间在过去四年里持续被压缩。

四川绵竹古河州白酒灌装及酿造技改项目建成投产,总投资 2.3 亿元,新建酿造车间、陶坛储酒库与标准化灌装生产线(图片来源:绵竹市人民政府网站)

第二章 产能没有消失,只是没人接手

按纯粹的市场逻辑,当四成以上的企业退出、利润被六家瓜分,供给端应该出现实质性的出清——产能被关停、窖池被填平、原酒被消化。但 2026 年的实际情况是:产能还在,只是找不到买家。最直接的证据来自拍卖平台。安徽双轮酒业(高炉家)的重整投资人招募,从 2026 年 6 月 1 日第一次拍卖起拍价 6.35 亿元开始,到 6 月 16 日第二次降至 6.03 亿元、6 月 26 日第三次,再到 7 月 4 日第四次降至 5.4415 亿元,四轮流拍,报名人数为零。贵州高酱酒业的 600 吨基酒在 8 月分三批上拍,其中 300 吨那一批以 759.7 万元成交,仅比起拍价高出 3.7 万元;最低的一批折合每斤约 12.6 元——这个价格,已经低于很多酒企的生产成本。习水习湖酒厂的 206 吨原酒在 9 月 20 日上架京东拍卖,标价 741.61 万元,截至报道时超过 1.8 万人次围观,无人报名。河南驿酒集团 77 吨、库龄 11 年以上的原酒,起拍价 774.9 万元、折合每斤约 50 元,同样无人出价。安徽武子古酿酒业的原酒在历经多次流拍后,最终以每斤 3.7 元和 3.9 元成交。围观的人很多,出价的人没有。 这个细节比流拍本身更能说明问题——市场对白酒产能的兴趣,已经低到了连“捡便宜”的冲动都无法转化成实际交易。原因不难理解。这些产能对潜在买家来说,价值取决于三件事:窖池是否还能用、基酒是否还有品质价值、以及买下来之后能不能卖出去。在行业整体缩量、价格倒挂、渠道库存高企的环境下,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往往是否定的。一家酒企买下另一家的产能,本质上是买下了它的库存和它的价格战份额。所以,市场化出清在这里遇到了一道墙:没人愿意接手,产能就无法真正退出。

第三章 国资成了最后的买家

市场化买家退场之后,另一类买家进场了。2026 年 2 月 9 日,四川小江酒业正式注册,注册资本 3.26 亿元。根据公开工商信息,其当前股东结构是:成都蓉酒酒业持股 49.0798%,巴中振兴发展一号产业投资基金持股 21.0196%,巴中市国有资本运营集团持股 16.0495%,巴中市蔚源投资集团持股 9.9294%,平昌酒业发展集团持股 3.9217%。这里有一个容易被旧资料误导的时点问题:公司成立时,第五大股东为江口醇酒业(集团)有限公司(同为 3.92%),但在 2026 年 4 月的工商变更后,该席位已由平昌酒业发展集团接替。引用股权结构时,务必按最新工商时点核对,不能沿用成立时的名单。这家新公司的任务,是整合四川白酒“十朵小金花”中的两个品牌——江口醇与小角楼。截至目前,对江口醇的整合已通过全资控股四川江口醇隆鼎酒业有限公司完成,小角楼的整合仍在推进中。这个结构值得逐层拆开看。第一大股东成都蓉酒酒业是地方国资平台;第二、三、四大股东分别是产业投资基金和两家市级国资运营主体;而 2026 年 4 月接替江口醇的平昌酒业发展集团,同样是一家国有企业。五个股东席位里,国资与国资主导主体占了绝对多数。这不是一次收购,而是一次国资主导的资产重组:地方政府出资本、区域品牌出资产、新平台做统一运营。这类操作在川黔皖地区已经不是个案。有酒业分析人士的观察是,2025 年下半年以来,四川、贵州、安徽等白酒主产区已经出现十余起中小酒厂的“托管式并购”,“零对价 + 承担债务”成为主流模式——国资或产业资本先托管经营三到六个月,再按净资产折价收购。这位分析人士认为,国资入局具有产业拯救功能,能防止区域优质品牌崩盘、维护就业稳定,并能通过“统一采购、统一标准、统一营销”的共享后台,为中小酒企降低运营成本。同样的路径在其他产区也能看到。四川绵竹的国资平台在 2024 年 9 月以债权出资的方式取得剑南春 14.51% 的股权、成为第二大股东,近期进一步实现了对绵竹酒业集团的 100% 控股。川酒集团则整合了川内 260 余家酒企、5 万口窖池、60 万吨产能和 100 万吨储能,2024 年营收约 380 亿元,并计划在 2026 年把原酒总交易量做到 20 万吨以上。这些动作的共同点是:它们都不是为了扩大产能,而是为了不让产能消失。一个更完整的格局正在形成:头部名酒继续收割市场份额,区域国资平台承接本地产能与品牌,特色酒企在细分赛道上求生——这就是所谓的“头部名酒 + 区域国资平台 + 特色酒企”的三层结构。

武陵酒厂新投入的定制陶坛,单坛容量 1 吨,企业规划总储酒能力达 8 万吨(图片来源:凤凰网湖南《基酒储备再扩容 武陵酒近千只定制陶坛就位》)

第四章 出清慢了,价格战会更长

写到这里,要给出本篇的核心判断了。需要先说清它的属性:前两章列举的流拍次数、报名人数、股权变更,都是可核验的数据事实;而下面这一条,是对这些事实的解释框架,属于作者推演,不是已经被验证的结论——请按“假设”而非“事实”来读它。市场共识是“产能正在加速出清”。但从所有权流向看,更接近真实的描述是:产能从民营企业的资产负债表,转移到了国资平台的资产负债表。所有权变了,产能没有消失。支撑这个推演的只有两条观察:一是流拍与零报名说明市场化买家已经离场,二是承接方普遍具有国资背景。需要承认的是,从“市场化无人接盘”到“产能转入国资账面、并在未来重新变成供给”之间,还缺一段直接证据——它描述的是一种趋势,而不是已经完成的统计。这个区别对判断行业周期至关重要。如果产能真的被关停,供给端会收缩,价格战会因为供给减少而自然缓解,行业出清的速度会比较快。但如果产能只是换了股东——窖池还在、基酒还在、生产线还在,只是不再需要立刻变现——那么这批产能就会以一种“沉睡”的状态继续存在。而沉睡的产能一旦被唤醒,就会重新变成供给。更现实的是,国资托底的目的往往是保品牌、保就业、保地方产业,而不是保利润。这意味着在经营决策上,这些平台的优先目标可能不是“赚多少钱”,而是“活下去、稳住”。在这种目标函数下,价格是最后才会被放弃的工具。所以接下来几年,白酒行业可能会出现一个反直觉的格局:一边是头部企业在控量挺价、维护价格体系;另一边是被托底的中小品牌为了维持现金流,继续在中低价位释放供给。 两条线同时存在,价格的底部就会被拉长。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2026 年的行业调整,看起来比 2013 到 2015 年那一轮更“磨人”——那一轮的出清更接近市场化,而这一轮多了一层托底。还有两个变量需要放进判断里。第一个是政策。市场监管总局发布的《食品委托生产监督管理办法》(总局令第 113 号,2025 年 12 月 12 日公布)将于 2026 年 12 月 1 日施行,首次把商标许可、特许经营、贴牌生产纳入委托生产监管。这意味着过去依靠贴牌代工生存的一批空壳品牌和小代工酒厂,将面临实质性的资质门槛。这一条比任何市场力量都更能在短期内压缩供给——因为它是行政性的、有明确生效日期的。第二个是产业资本的态度变化。华润啤酒 2023 年 1 月以 123 亿元收购金沙酒业 55.19% 股权,金沙酒业的营收从 2021 年的 36.41 亿元降到 2025 年的 14.96 亿元、降幅 31%;2025 年,华润啤酒对金沙酒业计提商誉减值 28.77 亿元,白酒业务未计利息及税项前盈利为 -33.54 亿元。业外资本的耐心,正在被财务报表迅速消耗。 这对后续的产能承接能力,是一个明确的负面信号。事实上,产能“卖不掉”的样本,比前面举出的几个还要多。据公开拍卖信息与行业媒体报道,扳倒井有 560 吨原酒以 896 万元变卖、无人问津;泸禾酒业超过 5000 吨原酒最终以约每斤 1.25 元成交——这个价格已经接近工业原料的定价逻辑;仙潭酒业出现经销商维权,无忧酒业被执行 6255 万元;流金科技以 1 元转让四川流金酒业 51% 股权;青岛啤酒终止收购即墨黄酒。这些案例分布在不同产区、不同香型、不同规模,但它们指向同一个事实:在当前的行业预期下,白酒产能作为一项资产,正在快速失去买方。值得注意的是其中的价格信号。每斤 1.25 元、3.7 元、3.9 元、12.6 元——这些价格远低于正常的生产成本。当一样资产的市场价格跌到远低于重置成本,理论上应该出现抄底者。但没有。原因在于,产能的价值不取决于它的重置成本,而取决于用它能生产出什么、以及生产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卖掉。在一个价格倒挂、渠道去库存、需求收缩的市场里,产能不是资产,是负债。这解释了为什么市场化出清会在这一步卡住。真正愿意接盘的买家,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有资金、有渠道、有耐心等周期。而同时具备这三者的民营企业,在 2026 年几乎不存在——有资金和渠道的都在收缩,有耐心的等不到回报。于是,买家只剩下了一类。

结语:把“国资变量”放进你的模型

对做酒的人来说,这一轮的启示不是“行业在出清”这么简单,而是:出清的路径变了,速度就会变,你的判断周期也要跟着变。如果你是酒企,在做产能规划和价格假设时,不能按纯粹的市场化出清节奏来推演。要把“国资托底”当作一个明确的变量——它会让区域供给的退出速度慢于市场预期,也会让中低价位的竞争持续更久。这意味着在制定价格策略时,要预留更长的调整周期。如果你是酒商,要注意一件事:区域品牌的“倒闭”不等于它的产品退出市场。很多被托管或被国资接盘的品牌,会继续生产、继续供货、继续参与竞争。所以在做代理决策时,要看的不是品牌方有没有财务危机,而是实际控制权是否发生了变更、新的经营主体打算怎么做。如果你是投资者或行业研究者,请留意一个具体的判断信号:一家企业的库存下降,是减产实现的,还是销量实现的。前者是收缩,后者才是复苏。在被托底的企业身上,这个区别尤其关键,因为它们的减产意愿通常低于民营企业。还有一件事需要放进取景框:据媒体不完全统计,2026 年上半年超过二十家酒企发生了密集的管理层人事调整,从茅台、五粮液、泸州老窖到水井坊、老白干、酒鬼酒、天佑德、皇台、迎驾贡酒,累计近四十起变动(该统计为媒体梳理,非官方口径;本次逐案核实到的为茅台、五粮液等已公告个案)。换帅本身不是新闻,换帅的时机才是。在行业上行期,换帅通常意味着加速扩张;在调整期,换帅意味着战略重设。当同一批企业在同一年密集更换核心管理者时,反映的是一个共同的判断:原有的增长模型已经失效,需要新的人来执行新的路径。 对渠道来说,这意味着接下来一到两年,很可能会看到一批新的政策、新的组织架构、新的区域打法——而这些都会直接改变你的生意条件。最后还有一个值得盯的时点:2026 年 12 月 1 日。那部委托生产新规实施之后,靠贴牌生存的那批产能会立刻失去合规基础。这可能是这一轮出清里,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硬出清”。 在那之前,我们看到的多数“退出”,都只是所有权的转移。核心结论:白酒行业表面在加速出清——规上企业从 2016 年的 1578 家降至 2025 年上半年的 887 家,2025 年产量 354.9 万千升较 2016 年峰值下滑约 74%,据 19 家上市酒企年报测算六家头部企业已占板块营收 87%、净利 96%。但产能并未真正消失:安徽双轮酒业重整投资人四度流拍(起拍价 6.35 亿元降至 5.4415 亿元、零报名),贵州高酱基酒最低折合每斤约 12.6 元、习水习湖 206 吨原酒 741.61 万元无人报名、河南驿酒 77 吨原酒无人出价。承接方转为国资与产业平台:四川小江酒业注册资本 3.26 亿元(成都蓉酒酒业持股 49.08%;第五大股东已于 2026 年 4 月由江口醇酒业变更为平昌酒业发展集团)整合江口醇与小角楼,绵竹国资取得剑南春 14.51% 股权并 100% 控股绵竹酒业集团,川酒集团整合 260 余家酒企、60 万吨产能。结论(研判属性):出清不是产能消失,而是产能换了股东——国资托底会拉长出清周期与价格战时间,唯一可能形成「硬出清」的变量是 2026 年 12 月 1 日施行的《食品委托生产监督管理办法》。此结论是作者对上述已核验事实的解释框架,非官方定论。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经济参考报转引,2026-05)中国酒业协会理事长宋书玉公开表述(2025-08,与部分研报口径存在差异)新浪财经(21 世纪经济报道,2026-05-08)网易财经等公开报道(2026-03)上交所公告及公开报道(2026-04 至 06)君道 5(400298)公告及财经媒体报道(2026-09)京东拍卖平台及大皖新闻、时代周报等公开报道(2026-06 至 07)阿里拍卖平台及时代周报、微酒等公开报道(2026-08 至 09)天眼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工商信息(股权以 2026-04-13 变更后为准)及中国经营报报道(2026-03)酒业分析人士肖竹青公开观点(中国经营报等,2026-03,研判性表述,非官方定论)界面新闻等公开报道(2026)川酒集团原酒产业发展大会及中国新闻网四川(2025-09)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令第 113 号《食品委托生产监督管理办法》(2025-12-12 公布,2026-12-01 施行)华润啤酒年报及央广网报道(2026-03)阿里拍卖、京东拍卖平台及行业媒体公开报道(2025-12 至 2026)酒业家、虎嗅、每日经济新闻等公开报道(2026-07)关注数字酒观,用数据洞察酒业未来—— END ——用数据洞察酒业未来关注「数字酒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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